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昆仑决最新一期-牛河梁人“白骨启示录”

海外新闻 时间: 浏览:207 次

从燕山南北,长城内外,到渤海湾一带,那是红山文化板块。在东北辽河与内蒙古老哈河之间的两河流域,还在六千年前,它就哺育昆仑决最新一期-牛河梁人“白骨启示录”了中国的玉文化,这一带出土的玉器展现了红山人精神生活的样式。

1

玉是牛河梁人灵魂最后的据点

在辽西,大凌河源头“凌源”,燕山支脉努鲁儿虎山南麓,考古人有了新发现,发现在山梁上,山梁因山下流过的那条牤牛河而得名,叫“牛河梁”,遗址就叫“牛河梁遗址”了,是红山文化的“典型”。

一把小小的洛阳铲就像钟摆,一铲定格在积石冢之第二地点一号冢第21号墓。墓中未朽的,有累累白骨,还有玉。玉是不朽的,经历了六七千年的白骨难保不朽。但墓主的白骨仰卧平躺一丝不乱,看起来安详愉悦。从头到脚,还有腹部,都摆放了玉,头枕一件斜口玉管,两耳、两手、两脚边均摆放了多个玉璧,腹部中间的那件大眼睛玉牌饰端庄而炯炯依然。

玉凤鸟,出土于牛河梁遗址

白玉依护着白骨,白骨的骨髓,也许早已沁入玉中。纳髓入玉,生命的精髓在人死后转化为灵魂,灵魂以玉为载体,获得了不朽,玉是牛河梁人灵魂最后的据点。

头枕斜口玉管,那是灵魂的出口;头枕精致的玉凤凰,不用说那是灵魂的座驾。人死了,再也不能在大地上自由奔跑了。一具不自由的石棺里,却有着一具快乐、满足、自信的白骨,因为它相信,借助玉这高贵的灵媒,他的灵魂已经自由飞翔在蓝天之下了。

牛梁河第十六地点4 号墓石棺,墓主头枕玉凤

又一具白骨,姿态优雅安详,与腹部有一块大眼睛玉牌饰的那位一样,这位胸前一对玦形玉猪龙安然自得。尽管它们已经守护主人五千多岁了,但依旧憨态可拘,一长鼻子的褶皱,勾勒出一脸的幽默,首尾相接的姿态生动一圈,在“玦”处戛然而止。

躺在那里的那位牛河昆仑决最新一期-牛河梁人“白骨启示录”梁人,看得出他的安葬,是不光要安顿身体,更要安顿灵魂的,过了六千多年,肉体已化,化入土中,沁为玉色。瞧他那一副完整的骨架子,多么舒展,可以想见,他生前是如何的矫昆仑决最新一期-牛河梁人“白骨启示录”健。这是一个从身体到灵魂昆仑决最新一期-牛河梁人“白骨启示录”都已安顿好了的人,头枕玉、手握玉,脚踏玉,胸前还挂着玉猪龙,玉猪龙里面就住着他的灵魂。他的身体在石棺里死得其所,他的灵魂则在玉里找到安顿的家园。

牛河梁人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国度里,才能死得如此尊贵无比,他们的灵魂从躯体沁到永恒之玉里,他们的躯体化为白骨才会那么安详。在一个没有文字的史前空间里,人的精神可以借助玉之灵媒而永恒。也许牛河梁人预见了考古学会来临,才为我们准备好了精神传承的密码。

“玉”的文字演变

2

王之初意就是玉

“玉”在甲骨文里,看上去像个“丰”字,在金文里,同“王”字,到了隶书以后,才加那一点,区别于“王”字。《說文》指出,“玉”字本来是三玉相连,以一竖“丨”贯穿其中。这一解释会让人产生联想,那一竖就像那具颇具尊严的白骨,三横就是那沁着墓主灵魂的三段玉饰,看那架势,很有点“一贯三为王”的自由意志;而看他那么安然的躺着,就知道他已将自己的灵魂安顿好了,有精神者为王,王之初意就是玉。

有人认为,“王”与“玉”还是有区别的,区别在于,“王”字中画靠近上面那一横,而“玉”字则不偏不倚,三横均匀。明朝,魏校撰《六书精蘊》,就提到了“王”和“玉”的区别,他说:“帝王之王,一贯三为义。三者,天,地,人也。中画近上,王者法天也。珠王之王,三画相均,象大风车连贯形。俗书不知帝王字中画近上之义,加点于旁以別之。”王和玉那样微妙的区别,其实是没有的,是被王权体制化的人,偏要将王凌驾起来的奴性作怪。

最起码,《说文》里就没有提到过,司马光编《类书》,说过“王”字加点为“玉”,而未有“中画偏上为王”说,魏校那么一说,有些迂,他硬要把“一贯三为王”与“一贯三为玉”区分开来,而忽略了它们的统一性。魏校认为,“一贯三为王”的“三”,是指天、地、人,而“一贯三为玉”的“三”,则为三块玉,所以要分开。可如果王通天地人要以玉为灵媒,我们为什么还要把它们分开呢?

事实亦如此,当玉被作为祭祀礼器的时候,巫觋因通天地人而掌握了话语权,政教合一为王权。于华夏开国时,玉就昆仑决最新一期-牛河梁人“白骨启示录”作为政教合一的标志,担负着国家起源的使命。据王国维先生考证,繁体“禮”字左偏旁“礻”,是祭神台,右“豊”就是祭祀所用的玉器。

石之纯美者为玉,可《说文》里非说玉有“五德”之美,则是倾向于道德理性的一种说法,这是文明被体制化以后的说法。

墓主头枕玉箍

3

白骨启示录

关于死,考古学,不能太唯物,不要过于看重遗址遗物的“物”的一面,不妨问一问,人死为何要安葬?人之初对于死的那一番心情,并非出于动物本能,而是出于人之所以为昆仑决最新一期-牛河梁人“白骨启示录”人的人本性。

生对死要有个认真的安排,死对生要有个满意的交代,人生的过程才会生出道德感。牛河梁人提供了一种死后的精神安顿方式,对当下是一个“白骨启示录”,死得其所不仅指肉体,更重要指精神的安顿。

唯物主义告诉我们,那是石器时代,而石头却说,还有神灵,它就附在我体内。人之初,人所能掌握的物质,很有限,石头是最早也是最重要的一种,那时,人的精力和精神,都集中在石头上。

没有文字的凭依和媒介,我们认识石器的世界有多么困难。幸好还有精神,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解除我们的迟疑。

其实人类历史传承的不就是那点精神吗?回到原点一看,“神马都是浮云”,唯有精神是蓝天。

如今我们再也无法安宁了,承载我们精神的躯体,就像老牛拉车一样,走到人生尽头,它将化为灰烬。同时它将因没有腐朽的机会而不能参与自然循环,我们死后的自然性被剥夺了,不再是自然的一部分了。号称天人合一,死后还是被老天开除了。还有什么比死后的绝望更绝望呢?

这一切的起因是由于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已经没有安放有尊严的白骨的一小块儿土地了,即便它已经化为灰烬,那存放骨灰的合成材质的小盒,也因代价巨大而随时处于踌躇犹豫尴尬困窘之中。如果再想想那一点儿灰烬里是否还参杂了他人的一不小心遗漏的“飘零物”,于是灵魂开始不安,在人类生存了万年之后,我们终于遭遇了土地紧张带来的灵魂危机,我们再也不能死得其所了。

关于精神和灵魂的那些事儿,还真不能太唯物了。

你有玉吗?让它安放你的灵魂,而不是你的钱财。即便你无处可死,骨灰随风扬弃,但灵魂不死。

文章源于《一年景》

李冬君 著